~~~高 梁 酒 的 由 來~~~

五十年高粱夢　剪不斷理還亂


「那些酒完全是我做的，麴磚也是我做的。」八十九歲的葉華成住台北，離故鄉金門其實不遠，卻舉步難行，因為生病，也因為傷心。當記者問到，如果可以回金門，最想去哪裡﹖只見老邁的葉華成緩慢又堅毅的說了一句﹕「除了金門酒廠之外，別的沒有地方。因為我要收復我的酒廠。」一句收復酒廠，是葉華成離開金門四十多年後，第一次表達的心聲，因為金門酒廠原來該是屬於葉家的。


我父親原來是在南洋做生意，他並不懂做酒，但是因為日本侵略的關係，所以從南洋回到金門。」葉華成的長子葉競榮回憶起父親釀酒的過程說﹕「起先我父親是請一個師父來教做酒，但是那個師父好像也並不是很內行，結果害我們家虧了滿多的錢，所以我父親就開始自己去研究怎麼釀酒。」當年的金門，釀酒還是一個自由的行業，葉華成頗有生意頭腦，認為釀酒可以有大發展，便開始學習怎麼做酒，沒想到自己一做，就成功了，他就在自己的六路大厝開設了金城酒廠，當時的四家酒廠中，就屬葉華成的酒廠生意興隆。葉華成還住在六路大厝旁的侄子葉長德，走進很久沒人居住的古厝，邊指著放在天井中的大酒甕說﹕「這個酒甕當初是做發酵槽用的。」古厝早已殘破不堪，吊在大廳樑上的燈籠，上面斗大橘紅的葉字已經隨著這棟大厝走過一個世紀。這是葉華成的老家，也是葉華成當年釀造出中外聞名的金門高粱酒的發源地。而大廳旁的小廂間，也就是當年葉華成做麴磚的場所，因年久失修，在今年四月一聲巨響之後，成了廢墟。



葉華成提到剛蒸餾出高粱酒的那一刻說﹕「剛做出來的時候，令人驚奇，很香，大家都喜歡喝。」葉競榮補述﹕「那個時候是放在第十九軍福利社寄賣，受到很多軍中兄弟的喜愛，我們家那時候的經濟也開始有一點好轉。」


◆一紙軍令　老闆變伙計



時空輾轉五十年，當年大幅改善葉華成生活條件的高粱酒，現在依舊是金門的中央銀行。金門酒廠的總經理辛寬得說﹕「一九九九年就賺了二十六億，而酒廠資本額才十七億。第三年，就是二○○○年，賺了五十三億。現在縣政府的財政，三分之二是靠酒廠。」金門縣長陳水在相當自豪﹕「全國二十五個縣市，大概沒有借錢的縣政府，只有金門，這是因為我們自己有一個高粱酒廠經營得很好，這個廠是縣政府縣營事業，我們把它當成是生財的金雞母。」不但如此，透過金門高粱酒的產值盈餘，金門人還擁有全國最好的社會福利，包括幼稚園及托兒所免費、全民搭公車免費、兒童的營養午餐免費、六十五歲的老人每個月有六千塊的老人年金，甚至生小孩，也有六千塊的大紅包。陳水在就說﹕「我們把金門高粱酒以及整個產業的延伸，看得是比我們命還重要的東西。」



而當年因為戰爭，家財散盡的葉華成，好不容易釀出了香聞百里的高粱酒，生意興隆。剛從金門酒廠退休的邱榮座回想當年，印象鮮明﹕「葉華成的高粱酒一瓶是二十塊，那時候錢很大生意何止好，做都來不及賣了。沒想到他做出名，胡璉喝了非常欣賞，酒廠就變成別人的了。」邱榮座說的胡璉，就是當時金門防衛司令官胡璉將軍，那個時候國軍剛撤遷到金門，胡璉為了養十萬大軍，又見葉華成釀的酒非常好喝，生意又好，就興起了經營酒廠的念頭，廠址就在葉華成的金城酒廠。最後，一紙軍令，葉華成的酒廠沒了，葉華成成了軍方設置的九龍江酒廠裡的技術課長。一九五○年，葉華成第一次在金門釀出高粱酒，之後，在金門酒廠的酒史館中，他只不過是金門高粱酒史中，最早的一位釀酒師父。


◆紀念館籌建一波三折


葉華成的老家成了金門酒廠的前身，九龍江酒廠，他辛苦創建的金城酒廠名號，在歷史中被除了名，唯一有文字記載的，是在金門酒廠後方，一處賣酒糧蛋的雜貨店裡的字板。老闆娘是葉長德的太太呂梨貞﹕「每次遊客來，有沒有吃到我們葉家的蛋那是其次，如果不了解我們家的歷史，我就會很對不起我們葉家。立這板子的用意就是希望讓本地人知道，讓外地人也知道，所謂創造金門的奇蹟，就是我叔叔，葉華成。」葉華成離開金門四十三年，當年奪廠之痛成了不堪回首的記憶，直到一九九六年，縣政府舉辦的金門文藝季首次邀請葉華成回金門，才掀起了大眾對於金門高粱酒始祖的興趣，而原本無人聞問的六路大厝，也突然被討論了起來。原來金門縣政府提說要把六路大厝修護改建成高粱酒紀念館，讓大家都知道金門高粱酒是葉華成釀造出來的。但是到現在，紀念館的籌建卻一波三折，葉家覺得備受侮辱，一切都是因為兩千萬。呂梨真說﹕「陳縣長啊，從九七年的報紙都出來了，講的很好聽飲水思源，同意由政府支出兩千萬做一個高粱酒紀念館，做到現在都沒有。」陳水在則反駁﹕「他的家屬對我們給它整修，在權利方面的協議上有意見，那些意見又不是我們金酒公司能夠接受的，也不是我們縣政府能夠接受的，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不過葉競榮不服﹕「公文上說，政府斥資新台幣二千萬元整修，卻僅有五年的管理權似不合理，應延為十年方合理，我們都同意了，結果還是這樣子。」酒廠方面則認為是議會的問題，因為是議會將預算刪掉的。金門縣議員張光海說﹕「金門本身只有靠一個金門酒廠，金門酒廠每年的盈餘收入，除了給我們金門縣政府這些公教員工的待遇外，我們辦教育後也差不多了。」不過金門酒廠總經理辛寬得卻不為然﹕「這兩千萬對我們酒廠來講算什麼錢啊﹖零頭錢而已，甩它個一千多萬給他修房子是小事情。」不過，張光海依然堅持說﹕「金門酒廠的盈餘應該做為金門縣全縣民所應該分享的，不是對特定的一個人。」葉競榮深為父親報不平﹕「當大家在享受這個福利的時候，就不會覺得心疼，不會想這個福利是從哪裡來的，我們姓葉的心會不會疼大家都不會想到，可是假如在每年三四十億要拿兩千萬來蓋一個紀念館的時候，大家卻又都覺得心疼了，說這個錢是浪費掉的，是在圖利我們姓葉的，如果這兩個事情前後來對比一下的話，我覺得我們家這樣一個要求應該並不是很過分。」
 

◆源起之謎　眾說紛紜



對生病的葉華成來說，古厝蓋不蓋紀念館只能由人，但令人心痛的是連自己釀造金門高粱酒的成就，在這些人口中都有了爭議。陳水在說起金門高粱酒的由來說﹕「當年由大陸退下來，有很多是北方人的一些老芋仔，他們有做酒的技術，胡璉將軍就把那些做酒技術的專家集中在一起，葉華成就是當年胡璉將軍的麾下。」酒廠退休員工邱榮座不平地說﹕「就是葉華成是第一個做高粱酒，胡璉才會想做這個高梁酒。」張光海則是認為，沒有數據和史記的記載，誰也沒法說出正確的，實在是不予置評。而這一場沒有明確史實記載的金門高粱酒源頭，甚至還跨海到台灣爭論。嘉義酒廠廠長賴舜堂說﹕「金門酒廠無論是葉先生的也好，還是說胡將軍也好，總是我們嘉義酒廠派技術人員跟設備給它這個是事實。」


兩千萬的爭議也好，金門高粱酒的鼻祖也罷，金門酒廠總經理辛寬得說﹕「那是四十幾年的事情我們怎麼知道﹖那又怎麼樣對不對﹖我們願意幫他修，因為那個閩南式房子還不錯，做起來的話可以做一個參觀的景點。」



金門對大戶，金門酒廠來說，如何創造更豐潤的盈收，似乎是更值得關心的重點，延宕了六、七年的古厝修護能不能重現生機，誰也說不定，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金門未來將會有一座胡璉將軍廟，經費一樣是兩千萬元。



金門酒廠與六路大厝僅一牆之隔，酒廠終夜不滅的裝飾彩燈，與葉華成老家的孤燈對望，依稀就似葉華成當年夢中景象，但如今只見酒廠閃爍，而古厝頹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