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酒人札記 - 瞬息萬變的葡萄酒風潮

瞬息萬變的葡萄酒風潮

回推到二、三十年前，那時候賣酒的邏輯和現在很不一樣。那個時候葡萄酒的市場規模當然不能和現今相比，釀酒人的想像空間也沒那麼大，而且也不是每個國家都釀葡萄酒，更不像現在，幾乎是不管什麼樣的窮鄉僻壤，你都可以買得到葡萄酒。

乍聽之下，葡萄酒市應該一片大好，但遺憾的是，葡萄酒業似乎也在這改變的浪潮中，失去過去的美好與純真。有時候我會想，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消費者看了太多媒體那些刁鑽的評價，包括對產區啦、年份啦，提出的一些尖銳的負評，以致於幾乎每個人都變得刻薄而嚴厲，那種對於葡萄酒單純而美好的喜愛反而因為媒體過量的資訊而慢慢消失了。

在我看來，現在的葡萄酒變成一種太過絕對的價值，葡萄酒的市場版圖是放大了，但可以發揮的空間反而縮小，甚至於釀酒人的視野也變得狹窄。說得好聽是，現在釀酒人不再躁進也不再冒險，但換言之，現在大多數的酒都是用標準公式打出來的安全牌，少掉了「人味」，那種因為人性而為風味創造出來的不確定性。

此外，我們消費的葡萄酒品種也變得單調多了，你常常會聽到類似：「人家說梅洛(Merlot)很糟，所以我還是種黑皮諾(Pinot Noir)」之類的話。感覺上現在釀酒人的喜好變成千篇一律，獨特性、趣味性、風格的轉變等等，都已經不再被重視。

以前沒有桶測評比或是針對特定年份評價的年代，消費者只是很單純地走到酒專去試喝葡萄酒，然後買下他們喜歡的那一瓶。我個人就很喜歡勃艮地賣葡萄酒的傳統方式：他們的酒在裝瓶前沒有任何標籤或外封，只有瓶子和軟木塞。所有的酒都是被層疊疊放儲存在地下酒窖裡。如果有客戶上門，就讓客人直接進到酒窖裡，試喝這個酒莊不同品種不同年份的酒。然後客戶下單，中選的葡萄酒才會被貼上標籤並且裝箱，再讓客戶埋單付錢。這種作法最讓我喜愛之處在於，客戶買的酒是他們真正愛喝的，而且是他們負擔得起的。

幾週前，我主持The UK Journo，訪問了英國標準晚報的酒線記者安得魯‧傑佛得（Andrew Jefford）。我很欣賞安德魯，與他辯論各種議題都非常愉快。那天我們討論了許多關於酒的話題，包括像是澳洲釀酒時的種種作法、橡木桶的處理、葡萄的成熟曲線、葡萄的區域差異、最喜歡的葡萄酒等等。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酒量，他試每一支酒時可都喝了不少，我發誓，他真的是海量。

在我們辯論的過程中，安德魯表示，他真的希望澳洲的葡萄酒能夠充分展現在地的特色，也希望葡萄園也能更反映出葡萄農的個性與特質。我完全理解他的想法，也很贊同他。只是，在目前新世界葡萄酒的銷售市場上，我擔心這個想法是窒礙難行的。

我了解釀酒人不論再理想，也要有商業現實感，畢竟我們做酒救是希望可以賣得好，並且讓買家也開心喜歡。但是最近的一些負面報導，卻在市場上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惡性循環，像是英國《金融時報》的酒線記者潔西斯‧羅賓森女士(Jancis Robinson)所寫：澳洲酒是如何每況愈下(可參見以下網址：

http://www.ft.com/cms/s/2/baa34bc0-1fe1-11de-a1df-00144feabdc0.html)
或是知名美國品酒作家麥可‧史坦柏格(Michael Steinberger)所寫：沒有這樣的打招呼法--黃尾袋鼠酒廠如何重擊澳洲酒業(可參見以下網址：

www.slate.com/id/2215153/pagenum/all/#p2)

還有紐約時報的酒評家：艾瑞克‧艾司莫夫(Eric Asimov)所寫：澳洲酒--命運的逆轉(可參見以下網址：

http://thepour.blogs.nytimes.com/2009/04/06/for-australian-wine-a-reversal-of-fortune/)

你可以清楚的感覺到，我們澳洲酒不再是當紅炸子雞，有些新面孔開始後來居上。即使在我看來，這些負評有些根本是廢話。像羅賓森女士和艾司莫夫，他們把全澳洲各種檔次的酒混為一談，沒有細分出那些真正偉大的好酒，和那些將被做出來的好東西。

我認為，澳洲為整個酒市帶來了很大的改變，我們用更輕鬆的方式作酒，不那麼沈悶，也沒有那麼多的階級包袱。從本質上來看，澳洲的酒廠普遍會用更有趣的故事與包裝來向他的消費者介紹酒莊的特色與作品，而酒本身也有相當好的本質與個性。

而造成這種結果，主要還是因為W/S（Wine Spectator）的紐約葡萄酒經驗。你會看到法國人都西裝畢挺、義大利人裹著亞曼尼（Armani），澳洲人則是穿著領口敞開的襯衫，熱情地跟你握手，周旋在每個人間笑聲不斷。而這種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溫暖，正是我們的行銷利器。

新世界的秩序之所以迷人，有一個理由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作品可以跟那些用血汗及淚水創造出的作品比鄰而居。我自己當然也試喝過那些亂搞出來的酒，在我看來，那些玩意兒根本不能算是葡萄酒，他們有那麼多糟糕的單寧、酸味、硫磺味，非常地水，又加入了橡木碎屑，他們看起來和喝起來都像是變形的葡萄酒。喝到這種爛酒你會感覺今天真是糟透了，而且這感覺會持久不散，那種酒根本上只是化學物質而已。但另一方面，如果你喝到那些用成熟葡萄釀造出有美好純度的好酒，則會讓你有種餘味繞樑三日不絕的美好感受。

接下來呢？

我真的很希望葡萄酒的世界可以重回那個純真年代，但我知道這還是一種痴心妄想。只要這個消費者主導的世界還把麥當勞當主食，那我們當然就沒戲可唱。

可我只是希望有更多人願意花時間去發現葡萄酒的美好，認識那些原創的、真正的好酒，將他們賺來的血汗錢花在那些好酒上，得到美好的品酒經驗。

可惜的是，最後你將與潮流相背：阻止大企業插手葡萄酒這世上最偉大的手工藝術和眾人的快樂，但至少，你可以試著去作。

我也相信，如果消費者學會看酒真正的價值，並且不去相信那些誇張的評論，應該會有更大的收穫。我指的是，那種指控彷彿在說，我們澳洲人在某天早上醒來就突然就忘了該如何做出好酒似的，就像羅賓森女士和艾司莫夫所說的那樣。

另有以下文章在P9網中供各位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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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釀酒人札記 – 做葡萄酒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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