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話連篇--絕代佳人譜

酒話連篇--絕代佳人譜

一般我們在寫品酒文的時候，
總想要透過文字去描繪酒的香氣。

但是以中式白酒而言，
酒的香氣實在太複雜了；
撇去花香、果香、醬茅香種種的類型，
就算單單以陳皮味的高粱而言，
要用柑橘的味道去形容也未盡準確。

原因無他，
這些我們日常生活中熟悉的味道，
本身也是各種化學物質雜揉在一起的氣味，
就複雜度而言這些東西的香氣與高粱相比可能不相上下。

當你用柑橘的味道去形容一瓶果香型的地瓜酒時，
你可能只是聞到其中的一部分很相近；
但是酒的香氣中還有許多其他的味道，
這時候你只好訴諸於其他的水果（例如百香果）。

可是這些其他的味道其實也不盡然就能完整呈現酒的風味，
甚至於有時候那些東西對他人而言也相當陌生，
未必對其味道熟悉；
此時語言溝通的目的便喪失了，
我們只剩下一連串的符碼，
但是看完之後卻還是對酒不解風情。

這時候的情況，
就好像是用一些化合物的味道去描述一瓶酒香氣的光譜一樣；
甚至當我說這瓶濃香型風味的高梁聞起來有己酸乙酯的味道時，
事實上還比用皮革味的描述方式要來得準確。

因為一瓶酒說穿了，
也不過就是各種有機化合物的組合而已；
當己酸乙酯的味道較其他化合物（例如乙醇）突出時，
為何不乾脆就用這些化學純物質的氣味來指涉呢？

就像我一輩子也沒聞過純的己酸乙酯一樣，
我一輩子也沒聞過太妃糖，
那為什麼還要拘泥於那些我們其實並不熟悉的氣味？

因為我們的鼻子再靈，
也沒有化學儀器的分析來得準確；
因為我們不是機器，
我們喝酒時喝的是意境。

如果把一瓶果香型的白酒，
形容成百果齊放的春天意象，
不是比一堆化學分子式要來得美麗嗎？

但是，如果用有機化合物來形容是掃興的，
那麼用那些各類氣味來描繪也沒有比較高明，
如果喝酒喝的，
真的僅在乎意境。

要達到這個意境，
就必須透過自己對三十五種白酒風格的了解，
來撰寫酒譜，
這樣喝的時候便能輕鬆地按圖索驥。

透過酒的香氣去詮釋故事的情節，
然後以文學的洞見開展酒的意境；
於是我們不再需要品酒文，
而只需要飲酒文，
在另外一個世界中，
優游、神交。

今夜，
且讓我們以劉向《列女傳》中楚昭越姬的故事為譜，
詮釋白水芳華三年來的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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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親乘駟以馳逐，遂登附社之臺，以望雲夢之囿。乃顧謂二姬曰：「樂乎？」

[蘭陽102年03月版、歡吉099年甕藏兩年版、蘭陽103年11月版]

102年的蘭陽58雖然香氣風格粗獷，
但是不過兩年的光陰，
已經出現了老酒包覆舌面的柔順感，
頗有乘駟馳逐的意境，
在行雲流水的快意中，
摻有原野中大自然的氣息。

登臺遠望，
豁然開朗，
這是香氣光譜豐滿的歡吉帶來的意象；
但是歡吉只有50度，
比前頭的58略遜一籌，
廣雖廣，卻似有些侷限；
王，不樂。

正是因為不快樂，
才會問其他人快不快樂。
就像那103年的蘭陽一樣，
由甜轉酸，
對自己的內心摸不著頭緒。

蔡姬對曰：「樂。」王曰：「吾願與子生若此，死又若此。」

[蘭亭甲午甕藏三年紀念版、蘭亭101年01月版]

蔡夫人連忙回說快樂，
可是這快樂的層次是比較平淡無奇的；
就像甲午年紀念的蘭亭曲，
沉厚深鬱，
無風無浪。

是王，
把這種快樂，
昇華到生死的境地；
如果活者的時候也是這種味道，
死後也同樣是這番滋味，
妳願不願意陪伴我呢？
與甲午蘭亭相比，
101.01.01的蘭亭曲在沉鬱中百果齊發；
王雖不樂，
卻又耐不住性子，
想要樂上加樂。

蔡姬曰：「昔弊邑寡君，固以其黎民之役，事君王之馬足，故以婢子之身為苞苴玩好，今乃比於妃嬪，固願生俱樂，死同時。」王顧謂史書之，蔡姬許從孤死矣。

[蘭亭102年07月版、蘭亭102年11月版、穀源013號、穀源005號、天酯001號]

當年蔡夫人還是一介草民時，
就算送進宮裡，
也不過就是為他人做牛做馬；
沒有汗馬功勞，
也有汗馬苦勞；
7月蘭亭濃厚的鹹味中，
似乎正是這種辛酸。

當夫人被當作外交聯姻的工具時，
雖然依舊受盡委屈，
但至少是王的寵妃；
就像11月的蘭亭曲一樣，
少了一些辛酸，
多了一些感慨。

而今，
在雲夢大澤中陪著王狩獵，
如果生若此，
死也若此，
又有甚麼不好呢？
當夫人立下誓言的時候，
就該讓第一瓶穀源登場了！
013號正宗的高粱味，
正象徵著立誓的莊重；
當背景深處那股幽微的香氣緩緩浮現時，
則如誓言裊裊，
上達天聽。

但是聽的人，
是史官；
當這些令人激動的事蹟轉化成文字之後，
卻又像穀源005號那般，
四平八穩，
不卑不亢。

可是，當寫到蔡姬願意為王殉情的時候，
那股悲壯之情卻又油然而生，
像是那天脂001號，
憂愁風雨間，
果香靜靜地在醞釀。

乃復謂越姬，越姬對曰：「樂則樂矣，然而不可久也。」

[蘭亭103年07月版、穀源022號、穀源021號、穀源020號、穀源019號]

王有些心滿意足了，
於是轉頭問越國夫人，
這一問，
卻只見夫人眉頭深鎖，
不樂，
如7月的蘭亭曲，
臭著面孔。

夫人正要回嘴，
一字一句都還沒有說，
那口氣感覺起來，
就像穀源022一樣，
更臭。

可是夫人的境界高，
應對進對，
輾轉周旋；
她自然知道王樂，
所以說快樂的話確實是快樂，
誠如021迂迴轉香一樣，
香中掩不了臭。

然而夫人卻說這個快樂無法長久，
王一聽，
甚為詫異，
如果這還不能算是樂，
還有甚麼能比這個更樂呢？
020的尾韻深長的醬茅味讓越夫人的憂心，
也感染了王的心境。

在王開口前，
夫人的不悅似仍意猶未盡，
像那019的臭味般餘波盪漾。

王曰：「吾願與子生若此，死若此，其不可得乎？」

[穀源015號、穀源006號]

王不死心，
再問一次，
但是此時王所擔憂的事情，
與夫人的憂愁相比，
顯得微不足道，
就像以臭味而論，
015並不再狀況內，
而是還帶有一絲想要快樂的慾望。

但是當王問到其不可得乎的時候，
又好像心中已有數，
雖然王的憂並沒有加深，
但那股淫逸之心卻有些收斂了，
這，
不就是006的感覺嗎？

越姬對曰：「昔吾先君莊王淫樂三年，不聽政事，終而能改，卒霸天下。

[穀源001號、穀源003號、穀源002號、穀源016號、穀源004號]

當越夫人再度開口時，
其氣勢奔騰中有柔情似水，
慷慨陳詞中有循循善誘，
001那草原的芬芳，
真讓人回到了雲夢，
靜聽越姬娓娓道來...

當年先王生活淫亂如003，
讓001清雅的香氣變得汙濁不清，
有朱門酒肉臭，
也有銅臭，
但是這不是只緣身在此山中，
而是當局者迷。

當夫人提到先王不聽政事時，
不知道楚王是否如那夢中人，
被一語點醒，
還是楚王也不聽政事，
就像那002的香氣如001的再現，
楚王竟然認不出來，
依然在霧裡看花。

但是先王逃離了這種糜爛，
如同016的香氣終而能改，
保留了草原的氣息，
卻更為清新雅正；
但是在王的眼中，
卻不知道這應該是覺今是而昨非，
還是景物昨是今非？

當先王能因而霸天下的時候，
楚王似已幡然悔悟；
如果只是終而能改，
也不過就是拿清朝的劍斬明朝的官；
如果要超越先王，
就應該如004將所有的過往提煉、昇華，
在正反合中不是否定了過去的一切，
也不是肯定將來的所有，
而是讓美好的事物在更精采的境界中重現。

「妾以君王為能法吾先君，將改斯樂而勤於政也。今則不然，而要婢子以死。其可得乎？」於是王寤，敬越姬之言，而猶親嬖蔡姬也。

[蓬萊101年甕藏版]

有些酒只能夠詮釋一句話，
但是有時再多的話都道不盡一杯酒的世界。

只見夫人話越講越急，
臉色愈臭，
誠如蓬萊的茅味一般；
但王知錯能改，
蓬萊的香氣也在中段煥然一新；
當王冷落蔡夫人之時，
那失望的感覺卻又如蓬萊短暫的尾韻般悵然若失。

居二十五年，王救陳，二姬從。王病在軍中，有赤雲夾日，如飛烏。王問周史，史曰：「是害王身，然可以移於將相。」將相聞之，將請以身禱於神。王曰：「將相之於孤猶股肱也，今移禍焉，庸為去是身乎？」不聽。

[穀源011號、穀源012號]

要能有這麼一群手下願意為你出生入死，
是何等的動人？
011藥草味璀然綻放，
令人肅然起敬。

但是王的氣魄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012將鄉雖然較011更為誘惑，
有如此將相願以捨身為王，
王卻不聽。

越姬曰：「大哉君王之德！以是，妾願從王矣。昔日之遊淫樂也，是以不敢許。及君王復於禮，國人皆將為君王死，而況於妾乎？請願先驅狐埋於地下。」

[蘭亭101年11月版、穀源010號]

在君子將相之前，
越姬雖身為女子，
卻不讓鬚眉；
就像在一整排穀源中，
11月的蘭亭曲卻能夠鶴立雞群，
孤芳眾賞；
這美麗的陳皮味，
才是夫人萬種風情中的赤子之心！

夫人的殉情，
並不矯情；
當人民都願意為王死的時候，
又何況是卑微的夫人呢？
010柑橘味的昇華，
就在最後的請願先驅狐埋於地下，
王，
都還沒有死，
為什麼夫人要先死呢？

王曰：「昔之遊樂，吾戲耳。若將必死，是彰孤之不德也。」

[穀源023號、天酯005號、穀源009號、天酯004號]

王回想起昔日的墮落，
就像023的新酒一樣，
那果香味的層次未開。

可是王要面子，
要為自己開脫，
只好說那只是兒戲之語；
就像005的果香味欲隱還現，
好像怕被揭穿似的。

當年王想到心愛的夫人真的要死時，
心有不甘；
在當時，
王，
終究還是想要樂的，
就像009那般奔放激昂。

可是如果越姬當年死於王之好樂，
反倒是讓王背得千古罵名了，
004妖豔的感覺，
正是不德。

越姬曰：「昔日妾雖口不言，心既許之矣。

[穀源014號、采薇甲午甕藏三年紀念版]

這就是夫人最迷人的地方，
雖然甚麼都知道，
但是不說破，
就像陳年的采薇那般，
其德之純、
亭亭玉立；
這就是夫人最高的境界，
正是因為心既許之於王，
所以才不願意死於王之好樂，
但是當王看見這番境界時，
夫人的作為卻像現年的采薇一樣，
反倒讓王真正的樂了。

「妾聞信者不負其心，義者不虛設其事。妾死王之義，不死王之好也。」遂自殺。

[穀源101年甲瓶裝版、穀源101年戊甕藏版、紅棗102年初瓶裝版]

甲的風味是在果香的女性風采中，
是那麼地純正，
把前面的花香也蓋過去了，
可是卻又不願佔據在鼻中，
而是低沉地在悠遠的尾韻中，
楚楚動人。

但是夫人現在看到君王的大德之後，
心甘情願，
願意為王的義行而死，
就像那戊的果香，
前無古人，
後無來者，
這是名垂青史的女王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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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越姬自殺的時候，
這場戲也就落幕了。
可是夫人的死，
卻沒有任何的悲傷與哀愁，
而是如美麗的紅棗米酒般，
雖蕩氣迴腸，
卻又是溫柔鄉，
好似結合了甲與戊的特色，
在鼻腔中化酥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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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亭曲A：有100年底酒展版蘭亭曲的影子，這個新酒的臭香味並不陌生，香氣風格較為沉厚。

蘭亭曲B：茅廁味相當鮮明，香氣上揚，但是較去年任何一瓶茅味的酒都要來得臭，不過習慣之後（單喝、不要交叉品飲），其實比A要來得香。

蘭亭曲C：以新酒而言是類似101甲那種非常沉穩的柑橘味，不過穀物的味道依然較為強勢，果香在尾段，陳年後力道會相當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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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力不好，
只能約略重現昨夜的酣觴淋漓，
文字終究還是有侷限，
僅以此文獻給願意以文入酒、以酒說文的朋友。